在今年農曆新年前，筆者正式加入了「喪膽」之人的行列。感謝主，在全無預算下，上帝讓我經歷了一次奇妙的帶領，順利完成膽囊切除手術。不得不承認，年紀愈大，失去愈多，人生走下坡難免平添負面情緒；適逢那段日子，事奉上也遇上令人灰心喪志的挫折。然而，上帝透過這次手術，讓筆者深切體會祂大能的恩典，並藉《哥林多後書》第四章提醒筆者「喪膽而不喪志」，因為「我們有這寶貝放在瓦器裡，要顯明這莫大的能力是出於神，不是出於我們」(林後四7)。

回望整個過程，無不充滿上帝的保守與奇妙安排。年初，明顯的病徵逼使筆者正視糾纏二十多年的膽石問題。本在等待腸胃鏡報告期間，一次突發的上腹劇痛(當時誤以為是胃痛)使筆者提早見了醫生。一向主張保留膽囊的他，因應筆者的症狀，轉而建議切除以減低日後風險。感謝主在短時間內預備了一位極優秀的外科醫生，並趕在他旅遊出發前完成了手術。更感恩的是，術前病徵有所舒緩，估計是堵塞的膽管暫時通了，否則手術將更趨複雜。術後，醫生形容取出的膽石「超級誇張」，若持續不處理，按我的情況恐有穿破膽囊的風險，那時做手術就會相當複雜。感謝主及時醫治，康復進展亦非常理想，上帝更讓筆者極速適應了「喪膽」後的生活，以致生活上不用那麼沮喪。在整個過程中，我完全處於被動位置，卻深深感受到上帝恩典的大能。

說到「喪膽」，中文新約聖經一共出現了3次，其中兩次集中在《哥林多後書》第四章。這兩次「喪膽」，原文ἐγκακέω意為「失去熱心」或「氣餒」，[i] 意思並非聞風喪膽，而是灰心喪志。保羅開首這樣說：「我們既然蒙憐憫，受了這職分，就不喪膽……」(四1)，其後又說：「所以，我們不喪膽。外體雖然毀壞，內心卻一天新似一天」(四16) 。面對假使徒的攻擊及哥林多教會內部反對者的質疑，保羅之所以能不灰心喪志，並非否定困難的存在，而是他認清了事奉的本質，就是認定自己僅是上帝的「瓦器」：「我們有這寶貝放在瓦器裡，要顯明這莫大的能力是出於神，不是出於我們。」(林後四7)

何謂「瓦器」？在古代，瓦器是最廉價、最平凡的盛器，用泥土燒製，損壞即可丟棄，[ii]保羅以此形容事奉者，是因為泥土做成的「瓦器」正呼應了起初上帝用塵土造人(創二7)，帶出我們「本是塵土，仍要歸於塵土」(創三19)的事實。因此作為「瓦器」，理應任憑上帝塑造，就如先知以賽亞所言：「我們是泥，祢是窯匠，我們都是祢手的工作」(賽六十四8下)。即使外體漸漸毀壞，而且終必塵土歸塵土，但因有基督榮耀福音的光（林後四3-4）這「寶貝」藏在瓦器裡，[iii]「叫我們不靠自己，只靠叫死人復活的神」(林後一9)，就能「使耶穌的生在我們這必死的身上顯明出來」(林後四11)。

如前所述，筆者在手術前後遇到一些令事奉「喪志」的經歷。雖然深知事奉是為主，但人終究軟弱，有些說話在心裡縈繞，委屈的負面情緒總是揮之不去。然而，神先透過手術讓我看見祂的大能，然後把這段經文擺在眼前，教筆者反省事奉的態度。當我們過於介意評價，甚至渴望讚賞來肯定付出時，便不知不覺把自己看作「寶貝」而非「瓦器」了。這讓我想起該隱，他與亞伯分別向神獻祭，亞伯獻上「羊群中頭生的和羊的脂油」；而他則獻上「地裏的出產」(創四3~8)。筆者認為重點不在於供物，而在於上帝所看中的是什麼，因主權在祂，供物當以神喜悅為念。但該隱卻因上帝看不中他和他的供物就非常生氣，這反映他顛倒了角色，獻祭只為追求一種「功德圓滿」的表揚感，標準是按著自己的喜惡，而非討神悅納，所以一旦得不到肯定就「大大地發怒，變了臉色」，這樣「罪就伏在門前。它必戀慕你……」(創四5；7)。

保羅提醒我們只是「瓦器」，要任憑上帝塑造，事奉才不致灰心，因為真正的價值不在於自身的表現，乃在於神的能力透過脆弱的器皿顯明出來。事奉總有挑戰，或許我們未如保羅所經歷：「我們四面受敵，卻不被困住；心裡作難，卻不至失望；遭逼迫，卻不被丟棄；打倒了，卻不至死亡。」(林後四8-9)但無論難處大小，都可以認定「這些至暫至輕的苦楚，實際上是在為我們成就極重無比、永遠的榮耀」(林後四17)。原來真正的事奉生命，「……不是顧念所見的(暫時的難處)，乃是顧念所不見的（永遠的盼望）……」(林後四18)。

筆者在「喪膽」之時，聽見「不喪志」的信息，實屬極大的提醒。然而，筆者事奉時依舊常忘記自己是瓦器，仍會按心意喜好、在意評價、帶著那種「功德圓滿」的儀式感。但願藉此坦誠的分享，可以喚起更多主內同行者彼此守望，雖然在試煉中仍會灰心，但有這寶貝在瓦器裡就不必喪志，因為我們不是按自己喜惡，也不是靠自己能力，而是靠著神按著祂的旨意在我們的軟弱上顯出祂的大能。